艺术教育:月亮本身不发光,发光的是太阳

文/姜小白 正心正举特约作者

当比利时皇室派司机去车站接爱因斯坦时,直到头等车厢的旅客走光了爱因斯坦也没有出现。半小时后,他身穿旧雨衣走出三等车厢,手里拎着心爱的小提琴。

爱因斯坦自在地走出车站,边走边询问王后的夏宫在哪。

当他到达王宫大厅,里面已经坐着三位演奏家,焦急地等待“第一小提琴手”的到来,而“红色的王后”伊莉莎白只能屈居“第二小提琴手”的位置。

待爱因斯坦一就位,四重奏立刻开始……

“世纪伟人”爱因斯坦在音乐方面有着不俗的造诣。

正如艺术巨匠达·芬奇,在解剖学、植物学、光学、力学上都有所成就;孔子为了纪念被赵简子杀害的大夫而作《陬操》,魏晋名士嵇康一曲《广陵散》无人能及。

如此看来,艺术教育与科学人文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

01

正如月亮本身不发光,发光的是太阳,没有一位伟大的作家纯粹靠文字在写作,没有一位伟大的艺术家的作品未经受精神的洗礼。

大汉有蔡文姬“博学而有才辨,又妙于音律” 。郭沫若称赞她的曲辞《胡笳十八拍》:“无论在形式上或者内容上,那种不羁而雄浑的气魄,滚滚怒涛一样不可遏制的悲愤,绞肠滴血般的痛苦,绝不是六朝人乃至隋唐人所能企及。”

蔡文姬创作《胡笳十八拍》,源自“我生之初尚无为,我生之后汉祚衰”的家国之恨,源自“我不负天兮天何配我殊匹?我不负神兮神何殛我越荒州?”的漂泊之苦。

此外,还有林怀民从书法中寻找编舞的灵感,村上春树听音乐寻找灵感,戏剧大师萧伯纳的灵感之源是莫扎特。

可见经验与思考、乐感与美感,文学、艺术、建筑与哲学、科学、礼法可以相互交融。

比如,切分长短句依据的是音乐的节奏,用词的依据是它引发的联想;比喻关注的是整体风格的协调,字体的配合讲究建筑的造型感;而种种嗟叹,无不是尝尽人情冷暖之后的结果。

理性与感性思维模式的贯通,让两极化的思维方式趋于平衡。

艺术教育最宝贵的价值,不是我们在某一个用得到它的场合利用它,而是在无数个用不到的场合运用它。

比如学过画画的人不一定都能成为画家,但在登高望远时,他对漫山草木之“绿”的过渡的敏感、对自然光与阴影之变化的细腻把握,以及他学画时苦练的技巧,都在此时与自然之美高度融合。

这时他发现,艺术的本质正是把握自然力量的高度和谐。在自然面前,人力的技巧是如此渺小,而最高深的智慧只能从天地中学习。

这就是为什么杨丽萍说:“我来到世上,就是想看一棵树怎么长,河水怎么流,白云怎么飘,甘露怎么凝结。”

从学校、老师那里学到的技巧,足够让人成为工匠;返回到人群、自然中学习,却可以让人成为大师。

02

许多艺术家一生贫困潦倒,却不肯离开艺术创作的殿堂——

巴赫一生像佣人一样被人使唤,个人演奏会的举行是他离世后八十年的事情;梵高生前只卖出了一幅作品,却用三天一幅的速度创作了一千三百多幅画,直到发疯;晚年的高更双腿流脓、爱女去世,在极度痛苦中数次自杀未遂,却终生没有停止创作的步伐。

叔本华认为,人人都是自己的意志的奴隶,有追求挣扎,于是有悲苦烦恼。唯有在文艺中我们忘去了自我,摆脱意志的束缚,与天地万物合而为一,回归母体中安宁的本源状态。

艺术理想,是现实痛苦的解药。

诸如早晨挤地铁时感到忧虑或焦躁,此时听一首歌也许能让情绪变得积极;诸如技巧的学习让灵感趋于干涸,此时参观画展也许能帮助精神境界的跨越;诸如现实世界的瑕疵咬到自己尾巴,此时的“真善美”,或者说科学、道德、艺术才刚刚诞生。

如朱光潜所说:"饥寒可忍,垢辱可忍,烦恼可忍,一切可摆脱。独有艺术不能摆脱。”

如果一个人的思想找不到共鸣、对世间的荒诞无可奈何,那么他超出自己时代的才能只有通过文艺寄托。

缺失感,驱使我们自发地接近艺术;而艺术,让我们“残疾”了的精神更加健全。

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会在彻底了解一个人之前,单凭直觉钦慕、欣赏他们。

因为不必等他们展示才能,我们已经从眼神、谈吐、手势、发型、衣着中,察觉其人生积累的综合结果,察觉其能否成为朋友或爱人。

这就是所谓的“一见钟情”,所谓的“一见如故”。

03

哪怕我们不直接创造艺术,也能够从艺术鉴赏中获得精神慰藉。因为艺术鉴赏本身,就是对作品的二度创作。

老子说:“为学日益,为道日损。”意思是做学生时要增加自己的知识储备,做事时反而要把概念丢开放手去干——这句话运用到艺术鉴赏上同样合适。

了解艺术技巧和理论,能帮助我们更精准的把握作者的着力点,理解作者希望借助怎样的艺术形式、引起鉴赏者怎样的心理和生理反应;

但是知识有削弱灵性的可能,对一名出色的鉴赏者来说,除了要储备艺术知识,更重要的是超脱物质与功利的心理状态。

前者“益学损道”,后者“益道损学”,两相结合才能达到“无招胜有招”的境界。

艺术要摆脱一切才能获得一切。我们越是把全身心投射到艺术造型、颜色、线条、结构、韵律、意象之中,越能挣脱形体牢笼,获得彻底的自由畅快。

想要获得这种鉴赏体验,要求我们掌握这样一种审美态度:不远不近地看待世界。

距离世界太远会走入自娱自乐的“理想国”,与现实脱节从而无法与他人产生共鸣;距离世界太近会紧紧盯住实用价值,失去拉开一定距离品评、赏玩它的精神高度。

前者如同你和人聊梵高,对方不理解你指手画脚的意思;后者如同你赞美他门前的青山绿水,对方也觉得没什么可看的——国外的梵高太远,门口的山水太近,都不能获得最佳的审美体验。

这也是我们觉得现代主义太难理解、写实主义失于平淡的原因。

04

有的 “知识分子”,瞧不上艺术的“雕虫小技”、看不上劳动的“粗俗不堪”,一味死读书、读死书。这样的求学者,会陷入怎样的困顿呢?

任何人的神经止于自己的肌肤,如果不用他人的经验扩大自己的认知,会以为自己看到的就是世界的全部。

这种狭隘的视野,会带来自己“无所不知”的错觉;这种傲慢的认知,也会带来“独孤求败”式的悲观,成为厌世的开始。

许多自杀的年轻天才,陷入了“独孤求败”的情绪;许多偏激的爱恨,源自残缺的思维没有实现平衡。

但是,如果一个人的眼睛只能看见头顶的天空,他的思维方式会比一无所知的人更加单一;如果一个人知道许多道理却无法把握背后的主线,他们并不比没受过教育的人头脑清晰。

真正到达一门学科巅峰的人,会发现道路的尽头是下一个起点的开始,会发现终点永远在彼岸,而“超脱”的下一步应当是“超越”。

当我们把聚焦于“自我”的眼睛放远、跳出狭隘的天地,才能意识到一切上层建筑的底层思维无不息息相通;才能意识到,当自然科学和人文艺术面临终极问题的时候,都不得不到对方身上寻找答案。

此时,我们将重新产生对人类文明的自信,也重新产生对人性之多彩的包容。

这种包容是:尊重拼搏的人生,也谅解平凡的人生;爱有智慧的人,也爱活泼的人;可以自己不这样做,但接受别人这样做。

是谓天下人熙熙攘攘,无所妨碍。

是谓“大同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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