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首闺怨词《一丛花令》,欧阳修深受折服,已选入《宋词三百首》

张先有首非常著名的闺怨词代表作《一丛花令》,已选入《宋词三百首》。全词尤以结尾句最受激赏,连文坛巨擘欧阳修都为之深深折服。据《过庭录》载:“子野郎中《一丛花》词云:‘沉恨细思,不如桃杏,犹解嫁东风。’一时盛传,永叔尤爱之,恨未识其人。子野家南地,以故至都谒永叔,阍者以通,永叔倒屣迎之,曰:‘此乃桃杏嫁东风郎中。’”由此,足见本作在当时已有极大的影响力与感染力。

一丛花令

伤高怀远几时穷?无物似情浓。离愁正引千丝乱,更东陌、飞絮蒙蒙。嘶骑渐遥,征尘不断,何处认郎踪?双鸳池沼水溶溶,南北小桡通。梯横画阁黄昏后,又还是、斜月帘栊。沉恨细思,不如桃杏,犹解嫁东风。

反问起笔,如李后主的“春花秋月何时了”一般,带着浓厚的感情色彩,“伤高怀远几时穷”?这一问,足可看出词中人因伤高怀远所受的煎熬折磨,不可谓不多矣!对此等难以摆脱的愁苦已是不堪重负。略去种种繁冗的叙事与回忆,横空飞来的一句,掷地有声,诘问有力。然而“问世间情是何物,直教人生死相许”,词中人一方面想摆脱伤怀,而另一方面却也因伤怀而感悟到“无物似情浓”,如此深重的情感,自是无法摆脱的。

“离愁正引千丝乱”,由上文引发的感慨议论,写出词中人眼前的景象,虚实相映。柳与愁,在诗词中常被联系起来,但这里张先的用法仍旧是有新意的,比之常见的“撩乱春愁如柳絮”,这等以柳丝或柳絮的纷杂比喻愁绪的千千万万。张先此语则反其道而行之,是说词中人的离愁,仿佛牵动了万千柳条般,一起在东风里摇曳交缠。如此反客为主,虽是无理之言,但却强调了词中人情感的巨大力量,景因人而动,非人因景而伤。“更东陌、飞絮蒙蒙”,“千丝乱”已写出离愁的千头万绪,又有飞絮蒙蒙,更加触景伤情。

“嘶骑渐遥,征尘不断”写当年与爱人分别的场景,回忆中的马儿依旧嘶鸣不止,纷飞的尘土依旧不肯落下,一切的一切,因不断被想起而历久弥新。“何处认郎踪”一问道破题旨,词中人离恨的源头就在于此,与他分别后音讯全无,茫茫天涯,正若大海捞针。首句“几时穷”,末句何处认”,两个诘问遥遥呼应,全是至情之语。

“双鸳池沼水溶溶,南北小桡通”,过片从回忆转回眼前之景,继续写词中人登楼所见。船只南来北往,却都不是归舟,鸳鸯戏水成双成对,人不如物,为煞笔的慨叹埋下伏笔。“梯横画阁黄昏后,又还是、斜月帘栊”,这三句时间上已从白昼来到了黄昏,而至月夜。“梯横”暗指词中人已不再登高望远,而是回到了自己的闺阁之内。“斜月帘栊”四字,勾勒出一幅凄凉景象,如晏殊所云“明月不谙离恨苦,斜光到晓穿朱户”。更有“又还是”三字点明这样的孤身对月已不是第一次了,从别后,恐便是夜夜如此。白日“伤高怀远”,夜晚“斜月帘栊”,这怕便是词中人生活的全部。

既然如此难挨,便自然常有“沉恨细思”之时,然而这一默想,竟得出了“不如桃杏,犹解嫁东风”的结论,足见词中人对自身命运的痛恶,对现状的绝望。末二句反用李贺《南园》诗意,“可怜日暮嫣香落,嫁与东风不用媒”,认为自己尚不如桃花杏花,能在青春将逝之时,嫁与东风。自己却连这个机会也没有,命运无法掌握,如李益诗“嫁得瞿塘贾,朝朝误妾期。早知潮有信,嫁与弄潮儿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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